客家文化村不廢藝術節展覽空間

不廢藝術節|塑膠再生展覽與永續工坊|客家文化村

受客家文化村的邀請,在他們的館內舉辦了一個長達3個月的展覽,另外加上4場工作坊,讓民眾可以看到、也可以親身體驗,與客家的節省態度相呼應。

這次的展覽圍繞在廢棄物創作的主軸,與許多台灣本土藝術家一起開展,大家用了各式各樣的廢棄物去創作,內容很有趣。

開幕前剛好是蕃薯收成的時候,我印象非常深刻。那時候的合作,我通常會邀請客戶們一起來踩泥巴、挖蕃薯。我覺得現在的我們離食物很遠,甚至可以說幾乎沒有連結,這對我來說是計畫裡非常重要的一個元素。

大家看到再生作品時,會覺得很漂亮,但往往就停在那裡。更深一層的理解,應該是去知道這些再生作品之前是什麼樣的廢棄物,而這些廢棄物又是從哪裡來的,其中一個來源其實就是田邊。

大家很習慣食物是從餐廳或菜市場來的,買了就有,但那樣其實很難去理解這件事有多不容易。蕃薯也是,在那之前我嘗試過耕作不同批的蕃薯,跟塑膠再生很像,不一定會成功,成功了也不一定好吃,真的很不容易。

所以我在跑這個計畫的時候,會想把這樣的元素放進去,才有一種完整的感覺。我們真的得體驗到這個世界有多不容易,才有辦法去珍惜一切的人事物。否則就很像在網路上買東西,很多顏色可以挑,但永遠找不到一個讓自己真正開心的顏色,兩天內沒到貨還會生氣,東西壞了就丟掉再買新的,那其實是無感的,也是浪費錢跟資源。

實際上,不太會有人願意一起下田或撿垃圾,對他們來說太辛苦、太遙遠。但矛盾的是,如果我們不願意踩在這塊土地上,那我們又怎麼去討論永續這件事情?

先別說下田把腳弄髒,就算我已經把蕃薯收成好、蒸熟帶到大家面前,大部分的人一開始也不太想吃。可能是已經太習慣速食店的食物,需要很多加工、很多味道、有漂亮包裝,或是要有一個好看的店面,才會覺得好吃。突然把這麼原形的食物端出來,大家會有點傻眼。

開幕那天,我蒸了很多蕃薯帶到現場,讓我非常驚喜的是反應很熱烈。看到大家吃著蕃薯、臉上開心的樣子,甚至把蕃薯吃光,我真的很感動。那些翻土、除草、施肥、照顧、收成的辛苦,最後變成大家口中的食物,這件事情對我來說很不可思議,也很幸福。

這是讓我印象非常深刻的一件事。原來在這個年代,看著一群人吃著蕃薯也可以這麼開心。

還有一件事情也很啟發我,在客家村的廁所裡,洗手台旁邊的洗手乳下面放了一個小容器,可以接住多擠出來的洗手乳。當我們壓太多的時候,那些原本會被浪費的部分被留下來,居然有人可以這麼細心去節省它,看了真的很感動。

很多人對客家人的刻板印象是節儉,甚至會笑說小氣,但我覺得不浪費跟小氣是完全不同的事情。有很多合作,前面講得很好,後面開始亂加東西、砍價、拖款、東凹西凹,讓人很不舒服。

節儉是在不必要的地方不浪費,珍惜資源,但該付的也會乾脆、漂亮地付掉,不砍價、不拖款,那是一種有氣度的大方。

我很喜歡這次跟客家村的合作,他們不只有很酷的節省文化,也有很大的一顆心,很爽快,也給藝術家很大的空間。整個展覽應該是目前為止最好配合的一次,就一個字,順。

展覽過程中也配合了4場工坊,大家玩得很開心。已經好一陣子沒有接觸教育現場,我其實滿喜歡做工坊的,我相信親手參與塑膠再生,是理解塑膠垃圾最直接的方式。

但說實在的,做再生工匠,怎麼把塑膠垃圾做成一個物件,我很有把握;但教育,是完全另一門學問。來的人背景差很多,有小孩、有大人、有中年、有長輩,把這些人放在同一個空間討論塑膠垃圾,其實很有挑戰。

除了耐心之外,還要找到一種共通的語言,一種大多數人願意聽、也聽得進去的頻率,相信我,那不容易。

第一堂課的前一晚,我阿公過世了。凌晨走的,我整晚沒睡,隔天早上直接去工坊,整個人又腫又累,但還是硬著頭皮上場。

開場我就用阿公的事情開頭:

「不好意思我今天有點遲到,我那個很喜歡又很討厭的阿公剛過世了,他生前也算是滿浪費的一個人,我們今天就聊聊浪費。」

話還沒講完,一個學生突然大力拍桌,大喊「亂七八糟」,然後氣沖沖地走掉,說要去投訴我。他看起來跟我阿公差不多年紀,可能覺得一早講這種事情不吉利吧。

我也知道,他可能對塑膠再生沒什麼興趣,可能只是來吹冷氣、拿個參加禮。

好險這場已經有人付錢了,不然我應該會做得很不開心。

主辦其實也很體諒,問我要不要取消,但我覺得沒必要。某個角度,我是替阿公開心的,他最後的路很痛苦,也很孤單。他一直抽菸,癌細胞擴散,最後自己說:「放棄治療吧,我等死。」

可能我不太會包裝或取悅人群吧,但我覺得不需要讓阿公的離開影響這場工坊。我還是帶著那個狀態出現在現場。

人生本來就什麼都有,為什麼我們要一直逃避那些不舒服的東西?即使我們都知道那是事實。人生也許就是在這些不舒服裡面,慢慢找到可以面對的方式。

其實這跟垃圾問題很像。我們都知道這個世界充滿垃圾,但沒有人想去碰、想去處理,好像不看就不存在。

這次展覽我有一區特別提出,希望放「最原始的垃圾」,就是剛從海邊撿回來的樣子,直接丟進展場。

一般業主通常不會接受,會覺得不雅觀、很髒、甚至會長蟲。但這次他們同意了。

我們就真的把一堆原型垃圾放在現場,去讓大家直面它。

效果也真的出來了,我覺得很酷。

這次的展覽跟工坊,除了讓更多人理解塑膠廢棄物,我自己也收穫很多。遇到各式各樣的人,有認真的,也有來打發時間的,在策展、創作、行政、教育之間切換,學到很多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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